专栏 | 中国最钱线:苦难与光明之路:乌克兰的启示

一名乌克兰的母亲为战争中死去的士兵儿子哭泣。

(美联社)

大家好,欢迎收听自由亚洲电台,这里是《中国最钱线》,我是子朝。本期节目,我们再次将目光投向战火中的乌克兰,一起了解这个苦难而坚韧的国家,谈谈它对我们的启示。

停滞:苦难的乌克兰

在战争爆发之前,简中世界对乌克兰的印象,主要就是一个字“穷”。乌克兰有多穷?这个面积欧洲第二,人口4000多万的大国,2020年人均GDP不到4000美元,是中国和俄罗斯的三分之一,欧盟平均水平的10%。乌克兰是欧洲第二贫穷的国家,跟它的邻国、“欧洲首贫”摩尔多瓦堪称一对难兄难弟。

一名乌克兰居民在废墟中检查自己的财物。(美联社)

乌克兰的穷,体现在它国内各城市萧条破败的市容上——那一片片灰蒙蒙毫无美感的赫鲁晓夫楼作为这场大战的背景,通过媒体镜头传递给全世界。而大多数中国人即使从未去过乌克兰,也依然能感知到它的贫困:有大批乌克兰人在中国上学和工作,与那些来自西方核心国家享有各种特权的白人相比,他们真的是来打工淘金的。他们可能是在中国下沉最深的外国人,空间上从北上广深到五线小城,行业上从英语教师——多数时候需要他们冒充英语国家人士,到模特、群众演员,甚至某些特种行业,或者是中国商人进行营销推广时拿来撑场面的外国人——俗称“白猴子”。

总之这些人什么钱都挣,唯一能仰仗的只是自己欧美人的面孔。为了更好地在中国生存,他们还会比其他外国人更努力地去学习中文。最后这一点倒是一个很好的意外收获:在这场战争中,中国官媒的内宣和“俄粉”民众的言论都被乌克兰人民第一时间得知,而乌克兰人民的声音也被这些“民间外交官”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华语世界。作为一个曾经从事过对外汉语教学,习惯了“鬼佬”们对“妈麻马骂”的弃疗态度的人,一下子发现这么多讲中文字正腔圆连四声都能分清的白人,第一反应那是相当震惊的。连远隔万里、从来都不是移民主要目标的中国都有这么多乌克兰人在打拼,可以想象在欧盟、美国等地会有多少。据统计,90年代以来离开乌克兰有500万人移民国外,同时有200多万人在世界各地务工,这其中最多的是欧盟国家。

单从硬件上来讲,乌克兰确实不应该沦落至此。它广阔的国土是世界最大的肥沃黑土带,是全球第五大小麦出口国,第一大葵花籽出口国,历来被称为欧洲粮仓。它继承了第二多的苏联工业遗产,能造中国造不出来的航空发动机,能生产世界最大的运输机,甚至中国第一艘航母也来自乌克兰。这样一个家底雄厚的国家,现在不仅跟西欧差距巨大,比起之前同在苏联势力范围内的东欧邻居也有这天壤之别。30年前,它跟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前华约集团国家的人均GDP水平不相上下,现在却仅有他们的六分之一甚至更少。
乌克兰不止经济拉胯,其政府更是长期以软弱和腐败闻名。据“透明国际”的统计,乌克兰的腐败程度位居全世界第152名,俄罗斯位居第163名,半斤八两——另外讲一句,中国大陆还能排到九十几名。乌克兰和俄罗斯一样,国家经济也长期被各种体制改革中利用权力背景崛起的“寡头”掌控。而且乌克兰没有中俄两国的天降伟人,这些所谓“寡头”似乎对国家权力的掌控更加彻底,像人称“天然气公主”的前总理季莫申科,前总统“糖果大王”波罗申科等。在简中世界许多人看来,乌克兰条件这么好却混到这个份上,显然是“民主不能当饭吃”的又一铁证——毕竟对于绝大部分把”外国”都当一个地方的中国人,除了自己跟俄爹的几个小跟班,其他都是被“资本主义”毒害“瞎搞民主”的典型。有些了解了一点东欧政治三手信息的懂王,则会列举从2004年到2014年,乌克兰历次所谓“颜色革命”。这些人言之凿凿地声称,乌克兰就是被一群“煽动民粹”的寡头所裹挟,一厢情愿地亲近西方,“背弃”了历史上的“祖国”大俄罗斯,落到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

为何坚决“向西看”

乌克兰民众欢迎乌克兰军人。(美联社)


这些人确实说出了部分事实。乌克兰经济的长期落后,主要原因确实是因为政治动荡、腐败严重,而这与经济低迷又互为因果。年龄稍长的中国人都还记得上世纪90年代,中国许多地区经济凋敝,体制内人员工资长期拖欠,只能找一切机会出售自己手中或大或小的权力。这种普遍而没有底线的腐败,对商业环境和社会风气的毒化作用,要比普通人不容易接触到的高层利益交换严重得多。据油管上几位长期在乌克兰生活的华人如王吉贤、“战地记者老赵”所言,在这次战争之前,乌克兰此类“日常腐败”确实比中国明显,这种点点滴滴但无处不在的腐败和低效,极大挫伤了外国资本的投资意愿。

但这种状况,并不能说是“腐败寡头”有意为之,谁不想经济发展好了像中国的官员富商那样捞更多钱呢?实际上这些“寡头”虽然财富来源有许多争议之处,但多数人对国家的忠诚并无疑问,在这次战争中他们许多人有的散财募兵,有的奔走各国游说募捐,有些还亲上前线。要说他们真的不负责任把国家搞坏,其实是不公正的。至于简中人各种对“民主低效”的嘲讽,听听就好。即使我们不看西方成熟民主国家,就看看被普遍认为“失败”的乌克兰自己,在这次战争中核心决策之高效、民众动员之充分、资源调度之灵活,都与“普大帝”治下臃肿腐化、昏聩颟顸的俄罗斯战争机器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恰恰是自由民主给社会注入力量的体现。

乌克兰的多年悲剧,根本在于地缘和历史原因造成它政治上的长期摇摆。乌克兰的西部地区历史上长期为波兰和奥匈帝国统治,一直被中欧文化影响,波兰、斯洛伐克、波罗的海三国转型成功、加入欧盟后经济繁荣、人民富裕的境况更加强了乌克兰人加入欧盟的决心。而这里的农产品也迫切需要进入欧盟市场。而在乌克兰东部地区,则聚集者苏联时期建立的大批国有重工企业,在苏联时期还有大量俄罗斯人迁入,使这一带“俄化”程度较高。语言、文化和经济结构的差异,造成东部和西部之间亲俄与亲欧的分歧,加上各种历史纠葛,使乌克兰独立后前20多年的历史各种动荡。以至于普大帝在发动入侵之时,甚至轻蔑地否认乌克兰作为一个国家存在的资格!

这种分歧本身还只是历史遗留问题,更严重的是旁边有强大的恶邻不断利用这种矛盾达到其扩张的目的。自普京上台以来,俄罗斯重拾其扩张路线,但它自身的经济和政治转型比乌克兰还要失败得多。俄罗斯在“大帝”治下,没能重建任何有技术含量的行业,彻底沦为了“加油站”,经济总量不如中国广东省。但它从苏联继承的庞大战争机器和征服野心,使它将乌克兰等前苏联国家看成自己独占的“势力范围”。俄国在前苏联国家都有一批固定的支持者:那些苏联时期被派到这些地方的国企工作的俄罗斯人,乌克兰东部对重工业地带是他们最大的聚居地。这些企业普遍规模臃肿、技术老化、效率低下,放在中国有个专门名词形容他们——“过剩产能”。对于在这些地区这类企业中的人,尤其是那些苏联时期来自俄罗斯的人,加入欧盟对他们意义不大,甚至他们赖以为生的老国企有可能被西方国家的那些竞争对手迅速冲垮。而俄罗斯在2010年左右,依靠能源出口一度财力雄厚,比乌克兰高得多的养老金极大地吸引了乌克兰东部地区的部分居民。

这两股力量不断撕扯着这个新生的国家。俄罗斯经济凋敝,抛弃欧洲跟他混大概只有受穷。但亲欧派即使上台,乌克兰与欧盟入盟标准之间的巨大差距,要加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便很容易被失望的民众抛弃。这让乌克兰经济经历了“失去的二十年”。毕竟谁也不希望在一个政治站队不明确、街头革命频发的国家投资。但总体上讲,不论是讲乌克兰语还是讲俄语,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融入欧盟越来越成为这个国家的主流诉求。但“普大帝”治下的“北极熊”虽然没什么钱,搞事情的能量还是有的,对于乌克兰这个闹着要投入别人门下的“前妻”,那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绑住不能走的。而且俄乌毕竟是联系极深的同源兄弟民族,乌克兰人自己本来也不想跟俄罗斯把关系搞砸,他们也是想像某些简中野生国师那样,在俄国和西方之间“左右逢源”的。但在这个时代,这种骑墙态度更可能会“里外不是人”以至于两头受气。

从根本上说,乌克兰的问题根源只有一个:“普大帝”的俄罗斯帝国。具体讲,就是“北极熊”那与其经济实力完全不匹配的霸权野心。经过这几十年“不想选边站”的痛苦经历,乌克兰人包括东部俄语区人,“向西看”的决心越来越坚定。这次战争中,乌克兰人民为何有如此坚强的抵抗意志?许多人在接受西方记者采访时都表示:希望我们的牺牲能换来下一代的美好生活。因为他们穷太久了,实在穷怕了,如果能够彻底打败莫斯科那个一直阻止它融入欧洲的旧时代的鬼魂,那么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转折点与新希望

一名乌克兰士兵在检查一具尸体。(美联社)


2013年,是乌克兰国内亲俄力量达到顶峰的一年。时任亲俄总统亚努科维奇宣布放弃加入欧盟,同时深度强化与俄罗斯的关系。这极大激怒了乌克兰大多数地区强烈渴望融入欧洲的人民。经过首都基辅激烈的抗议示威活动,亚努科维奇政府被推翻,他本人流亡俄罗斯——并在今年的战争中成为极不光彩的卖国贼。在这段混乱时期,普京“大帝”趁机出兵,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曾经属于俄罗斯的克里米亚,并操纵了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两个傀儡“共和国”的“独立”。

此时的乌克兰处于最虚弱的时期。继承自原苏军的军队大批溃散或投降俄罗斯,国家机器几乎瘫痪。“大帝”若是那个时候全面出兵攻入乌克兰内地,大概它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但这一屈辱也成了这个国家和民族命运的转折点。首先是被公然入侵无力抵抗的屈辱,让乌克兰国内一度势力强大的亲俄派政客被迅速边缘化,即使是东部讲俄语的地区也增强了对乌克兰的认同。其次是这一剧变推倒了低效老朽的官僚机器,给大批在西方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提供了机会。这一期间担任总统的“糖果大王”波罗申科,面临当时已经实质“去军事化”的国家,甚至用自己的钱聘请西方教官,按照北约国家的标准打造军队——这支按照西方标准建立的军队经过顿巴斯地区的八年轮战,在如今的抗战中打出了让全世界刮目相看的好成绩,彻底戳破了“普大帝”“世界第二军事强国”的画皮。

这位算是“寡头”之一,富有争议的前总统也在任上利用人民受教育水平高、成本低廉的优势,大力吸引外资,发展面向全球服务的IT外包等产业。在他的任上,乌克兰成为世界第五大IT服务出口国,中东欧地区最大的软件开发市场,获得了“东欧小硅谷”的美誉。现在看来这一选择极其明智:在保家卫国的战争中,乌克兰“码农”们利用美国和北约给予的情报支持,极具创意地指挥军队用劣势武器打出了一场21世纪的“信息化游击战”。“普大帝”倚杖的“钢铁洪流”被仿佛从迷雾中钻出的乌克兰战士们用标枪导弹精准“开盒”,先进五代战机被轻松击落,俄军如同瞎眼巨人般陷入初春融化的沼泽中,短短一个多月间就付出了超过其二战后各次战争之和的重大损失。

当然,在我们印象里俄罗斯也是享有盛誉的文教大国、IT信息技术大国。但掌握绝对权力的“普大帝”却是一个不会上网的冷战时期基层特工,其决策层也明显是上一个时代的人。而在风暴中被迫从头再来的乌克兰,意外提供了更多新人新力量的上升空间。按照“右派稳定秩序,左派促进公平”的规律,2019年,乌克兰人选出了一位年轻的政治素人、刚刚在一部政治讽刺剧中扮演总统的喜剧明星弗拉基米尔. 泽连斯基担任总统——题外话,他这部剧其实主要攻击的就是波罗申科和其他寡头们,并提倡在入欧同时搞好对俄关系。这位曾经被全世界嘲笑的演员,如今已经成为乌克兰人民的抗战领袖、全球自由力量的精神象征。

这位“演员总统”上任后推行了大量打击腐败、限制寡头的政策,乌克兰的经济进一步融入西方。虽然这位出身东部俄语区的总统一直致力于推进与俄罗斯关系的缓和,但乌克兰逐渐完备的军力,加上民众越来越普遍的独立、民主、入欧的信念,让“普大帝”感受到了一种时不我待的急迫,直至2022年2月24日,他做出了可能是他一生中最致命的决定。

世代革命:浴火重生的未来

乌克兰的医务人员在给一名乌克兰士兵做手术。(美联社)


乌克兰战争全面爆发一个半月了。普大帝声称的“乌克兰中立化、非军事化、去纳粹化”完成怎样了呢?乌克兰得到了美国和北约百亿美元的军事援助,欧盟委员会主席亲赴基辅向泽连斯基总统发出了加入欧盟的邀请。俄罗斯自己倒是快要被打到“去军事化”。俄军在乌克兰制造的一系列战争罪行更是让自己变成了新时代的纳粹。俄罗斯被大部分发达国家施行了“核弹级制裁”,已经变成了“大号朝鲜”。

至于乌克兰战后的未来会怎样呢?我对此报有相当乐观的态度。这场战争已经成为保卫自由世界之战,而作为一线作战的战士的这个国家:一个80%青年人拥有大学学位,在战争中展现出超强凝聚力。可以预见在通过这场战争消除了欧洲主要的地缘政治风险之后,将会以崭新的姿态加入欧洲大家庭。作为一个已经拥有成熟民主制度的国家,之前困扰它的腐败等问题,多数都可以在大量的外国投资之下,在发展中逐步解决。“大帝”们老了,一个个Z世代的新国家会在全球化“空间调整、内部深化”的浪潮中成熟壮大。不仅仅在东欧,在东亚和其他地方,乌克兰的苦难和光荣都会提醒我们:自由、繁荣和幸福需要付出代价去争取和捍卫,而且未必就能一次成功,但如果你连这点代价都不想付,那你连得到它的可能性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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