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军事无禁区:开训动员令

本栏目每周五首播新节目,之后还有几次回放。可以在短波上收听,或透过 YouTube及RFA官网收听。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您现在收听的是自由亚洲电台的「军事无禁区」栏目。我是栏目主持人亓乐义。今天来谈解放军的最新动向。

习近平1月4日向全军发布开训动员令。这是他连续第5年发布开训动员令。全文206字(含标点符号),字数历年最少,信息量却最大;留有疑点,也标示今年中美战略竞争将维持相对稳定的基本态势,不会有军事冲突,更不会对台动武。

不提习思想

今年解放军的首要之务是,迎接中共二十大顺利召开,确保习近平留任继续掌权。然而今年的开训动员令不同往年,字数愈少,学问愈大,需要细究其中的变化。

首先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从2019年起连续3年的开训动员令,开宗明义都提到全军要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贯彻习近平强军思想”。但是今年没有这段表述,而是说全军各级要坚决”贯彻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决策指示”,不提习近平的名字,有违常理,不符合长期以来军队的倡导惯例。

1月5日,《解放军报》发表评论员文章,内容补上全军各级要坚决贯彻”习主席决策指示,深入贯彻习近平强军思想”,但是仍未提以”习近平思想”(简称习思想)为指导这个核心原则。是因为中央军委不提,《解放军报》也就没什么好提的。或是另有隐情?令人不解的是,《解放军报》既然补上习近平的名字及其强军思想,为何又偏偏漏掉更重要的习思想?

习思想2017年10月写入党章、2018年3月写入宪法,成为全党全军全国的行动指南,是习近平权力顶峰的标志。今年中央军委发布全军开训动员令,不提习思想,作为中央军委机关报的《解放军报》又独漏习思想,都让人难以理解。为此有分析指出,因为党内激烈斗争,习近平掌握军权可能出了问题。

文革史学家宋永毅去年12月底接受BBC中文网专访时说,他不相信有什么军事政变。因为习近平的核心地位早已确立,党内虽有沉默抵抗,但在习近平掌握军权的情况下,军事政变不太可能发生。

留下疑点

今年开训动员令不提习思想,紧盯对手之变。(视频截图)


宋永毅以研究中共领导人的政治心理和文化基因见长。他认为,习近平此时的政治心态和文革时期晚年的毛泽东相似,而且习近平有意模仿毛泽东,怕死,不敢外出。独裁者的心理是相似的,就是猜疑、恐惧。在此精神状态下,独裁者整天都在防止政变。

从思想、法律到权位习近平都已大权在握,定于一尊,但还是不断三令五申要求中央和国家机关,带头做到“两个维护”(维护习近平在党中央的核心地位、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这也许就是猜疑恐惧的心理反射,而这种精神状态或许也反映习近平虽有法律权位,却无精神权威的尴尬处境,而需要不断推出新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来巩固并深化其权威。

在此精神状态下,习近平有必要拉高习思想的声量,而且中央军委实行主席负责制,习近平一个人说了算,没有什么顾忌,不像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受人牵制。有人也许会说,不提习思想,不需大惊小怪,因为2018年1月习近平首次向全军发布开训动员令,也未提”习近平思想”和”习近平强军思想”,文字表述和今年一样,因此有先例可循。

不过几年下来,习近平的权力比2018年更加集中,对军队高层人士任命更为强势,不按常理出牌。尤其重要的是,今年召开二十大,习近平更有必要在开训动员令强化习思想。但是他没有提,党内斗争可能是原因之一,但军队不至于有明显的不平之鸣,而军队恰恰是他最能掌控,也最能发扬火力之地。习近平却以历年最少的文字,发布今年的全军开训动员令,不提习思想,留下疑点有待厘清。

紧盯变化

除了以上疑点,今年的全军开训动员令还有一个明显不同,就是往年喊打喊杀的用语几乎没有出现,而是要求全军准确把握”国家安全和军事斗争形势变化,紧盯科技之变、战争之变、对手之变。”因此有专家指出,今年开训动员令的关键词是”改变”,从军事科技、战争方式到强敌对手都在发生变化,解放军必须作为一支灵活力量,迅速适应并应对这些变局。

这就像一个人开始创业赚到100万元,以为自己有钱了。当他赚到1,000万元,就会发现与亿万富豪相比,他的财富还差得很远,而需要更加努力,提升素质,调整部门,掌握市场的最新技术与脉动,才有可能踏上真正的富豪之路。

解放军的现代化就像这位创业者。这几年大量新式武器装备在全军服役,开始出现骄傲浮夸之气,认为美军装备老旧,规模减少,大不如前。两军若有一战,未必会输,特别是美军一旦介入台海冲突,解放军只要搬出东风导弹必将震慑并击溃美军,毫无悬念。

2018年发布的开训动员令,要求全军各级强化”练兵备战”的鲜明导向,”勇于超越对手”。口气非常之大。2019年的开训动员令,要求全军”把备战打仗作为第一要务”,”不畏强敌对手”,做好随时打仗的充分准备,军队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信心非常之足。

到了2020年的开训动员令,要求全军强化练兵打仗思想,保持高度戒备状态,加强应急应战训练,”紧盯强敌对手”、”敢于压倒一切敌人”。露出大无畏的霸气。不过动员令的内容也出现微妙变化,强调军队的职能任务除了打赢战争,事前更需要”塑造态势、管控危机与遏制战争”,而非只有打仗。

回归现实

今年解放军专注训练转型,不会对台动武。图为去年夏季东部战区第73集团军两栖渡海登陆演练。(视频截图)


2021年的开训动员令,字数最多,有633字(含标点符号),要求全军”聚焦备战打仗”、 加强军事斗争一线部队练兵,确保全时待战、随时能战。同时深入推进军事训练转型,构建新型军事训练体系。显示解放军开始重视强军的基本面,回归军事训练转型。

今年的开训动员令则几乎未提备战打仗,但不代表放松备战演练,而是把眼光放到明天的战争,要求军队能够准确而非泛泛的把握今后军事斗争形势、科技、战争及对手的变化,全面推进军事训练转型升级,训练一支真正能打赢明天战争的精兵劲旅。

应该说,今年的开训动员令是解放军心态上的一次调整,就像前面说的创业者,当他赚到1,000万元,才知道距离亿万富豪(强敌对手)有多远。开训动员令从最初想要超越对手、不怕对手、敢于压倒一切敌人,再到紧盯对手之变。愈往前走,愈回到现实,愈不敢高谈阔论。

中国目前拥有的新式武器装备,美军几乎都有,而且历经实战考验,目前正大力转型,陆续推出新的军事战略并验证新的战法,不仅自己演练,还与盟友联合演练,建构针对中国的新的防卫体系。这些都是面向未来,而解放军主要是面对当前与近期,强调应急应战,离真正意义上的体系作战仍有一段长路要走。

今年的开训动员令还特别要求全军大力推进战训耦合、体系练兵与科技练兵,而这3座训练大山正阻挡解放军的前进。据《解放军报》近日报导,所谓战训耦合,是指训练与实战紧密连结,对于未来打什么仗、和谁打仗、在哪里打仗,以及怎么打仗要先搞清楚;再根据敌我优势、弱点及军力差距,设计明天的战争。显然解放军还在摸索这些基本作战课题。

艰辛之路

所谓体系练兵,就是依托网络信息系统,提高一体化联合作战能力的练兵。但是目前解放军体系作战能力的问题繁多,如作战平台不一致、接口不统一、软件不兼容。不同系统之间需要进一步打通数据链、指挥链及保障链。一些部门甚至各自为政、相互掣肘。

军改愈走,愈能发现作战体系固有的脆弱性,以及复杂网络系统的不可靠性。如单个元器件的可靠性是99%,10个元器件联在一起的可靠性降到90%,100个元器件联在一起的可靠性只有36%。作战体系愈复杂,要素之间的联系就愈多,体系的可靠性就愈下降。所谓简单能救命、复杂反而致命。这些问题只有在军事现代化走到一定程度才会遇到,而解放军就在此关键门槛,需要投入更多资源和精力才能跨越。

所谓科技练兵,目前解放军正在探索加入科技与网络等新的训练方法,但一些部门还是重视实装操作,轻视模拟仿真,军事训练的效费比不高。如何促进新装备与传统装备、新力量与传统力量、新作战领域与传统作战领域的训练能够紧密联合,是解放军必须克服的一条艰辛之路。

由此看出,中国的军改虽有成效,新式武器装备大量服役。但是如何面对明天的战争,仍苦于摸索阶段。在相当时期内与强敌对手冲突,只会原形毕露;对台动武更会引火上身,断送长远的发展进程。

听众朋友们,您现在收听的是自由亚洲电台的「军事无禁区」栏目。我是栏目主持人亓乐义。谢谢大家收听。下次再会。

撰稿人/亓乐义

(本节目主持人为长期关注两岸和印太军事安全事务的军事评论员,文章代表评论员个人观点及立场)

分享

最新更新

重要新闻

相关文章